被赌场追债?事儿听上去有点大,影坛大佬这是涉赌了?
隔天一早,于冬私人律师出来灭火,说经与澳门永利核实确认,涉及款项已全部清还,诉讼已终止。最后,律师还补了一句:这笔债是于冬替第三方做信用担保所致。言下之意,这不是“赌债”。而有媒体记者致电博纳影业投资者热线询问时,公司回应称:“此为不实信息,正在举报相关帖子。”
能让博纳影业掌门人亲自出面,用个人信用做担保,借的还是赌场的钱——这位“第三方”是什么来头?

根据永利赌场曝光的起诉书显示,要求于冬在收到文件后的14天内,向法庭登记处提交“送达回执”,说明是否打算对申索进行辩护或承认责任。如果被告逾期未回应,原告可以直接申请法庭判决 。
但如果你了解过去两年于冬和博纳影业的处境,就会知道:这条消息背后真正的新闻,不是被追债的473万,而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电影大佬,一家百亿市值的行业巨头,陷入到了“生死劫”的边缘。
翻开天眼查,于冬名下的股权冻结记录密密麻麻排了十多条,涉及的企业包括拉萨博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、无锡华融壹玖管理咨询企业、西藏祥川企业管理合伙企业——清一色都是博纳影业体系内的关联公司和持股平台。
冻结金额从百万到数亿不等,执行法院遍布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和第四中级人民法院。公示日期从2025年4月一直延续到2025年10月,状态全部显示"冻结"。
最大的一笔冻结股份,发生在2025年4月3日。当天晚间,博纳影业发布公告:控股股东于冬持有的1.37亿股公司股份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司法冻结,期限三年——从2025年3月31日到2028年3月30日。这部分占其个人持股的48.70%,占公司总股本的10%。
于冬这批股份,是博纳上市前的限售股。2022年博纳回A股的时候,他把这1.37亿股全部质押给了中信信托,用来融资。当时博纳的股价在10块钱左右,这批股票值十三四个亿。
不过,于冬和他掌舵下的博纳影业,麻烦远不止股权冻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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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5月8日,新疆证监局下发了三份文件,分别针对博纳影业、于冬本人和时任财务负责人齐志。
2022年,博纳影业及其子公司以"支付信托理财款"的名义,通过第三方向公司董事、副总裁齐志及其关联方输送资金2.1亿元,构成其他关联方非经营性资金占用。
2023年,同样的操作方式,于冬及其关联方从上市公司拿走了2.61亿元,构成控股股东非经营性资金占用。
两年,接近5个亿,以"信托理财"为掩护,从上市公司的口袋流向了实控人和高管的口袋。
博纳影业的公告说,截至2024年12月末,这些资金占用款项已全部归还。但问题是——未按规定披露与关联方之间的非经营性资金往来情况。这在A股,属于信息披露违规。
新疆证监局的处罚结果是:对博纳影业采取责令改正监督管理措施,记入资本市场诚信档案。对于冬和齐志分别出具警示函,同样记入诚信档案。
在A股市场,诚信档案上有了这种记录,以后的融资、增发、并购,每一步都会被额外审查。
对一家正在失血的公司来说,这等于在伤口上撒盐。
事实上,博纳影业的财务报表,比于冬个人的麻烦更触目惊心。
2022年,亏7210万。2023年,亏5.53亿。2024年,亏8.67亿。2025年,预亏12.61亿到14.77亿之间——四年连续亏损,按最高算,累计达到29.6亿,逼近30亿。
营收也在连年滑坡——2022年20.12亿,2023年16.08亿,2024年14.61亿。2025年前三季度9.72亿,同比只增长了1.29%,考虑到2025年全年预亏接近15个亿,第四季度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收入。
博纳是2022年8月18日回归A股的,发行价5.03元。上市首日涨到7.24元,之后一路飙到15.23元。
高光时刻维持了不到三个月,然后就是一路阴跌。2023年股价跌了40%。2024年又跌了15%。到2024年9月,最低摸到3.87元。回A上市不到三年,市值从高点蒸发了135亿。
当初入股博纳的资本机构如中信证投、西藏和合,在5.05元到8.74元的区间里忍痛减持了4000多万股。而章子怡、韩寒这些明星股东,当年以9.41元到14.55元的价格入局,账面浮亏30%到65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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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纳的至暗时刻,是2025年春节。
当时,于冬押上了公司全部筹码——一部叫《蛟龙行动》的电影。
投资10亿元,导演林超贤,主演黄轩、于适、张涵予、段奕宏。博纳1:1造了一艘120米长的“龙鲸号”核潜艇实体模型。于冬四处宣传,说这是“中国首部核潜艇题材电影”,要“定义全球潜艇电影的新标准”。
2024年4月北影节论坛上,于冬说:博纳已经把资金全部集中在《蛟龙行动》上了。因为拍摄周期、制作周期、准备周期太长,“把一个公司的现金流焊在这了。”
2025年1月29日,《蛟龙行动》正式上映,票房3.08亿元,同档期所有影片中垫底。排片率从首日开始就被碾压,到2月5日只剩5.5%。
于冬不甘心。1月31日路演,在现场冲观众喊话:“打一星的都是黑水!”主演于适借电影台词说了句“我们只想要公平”。2月1日,于冬再发声:面对客观理性的批评,我们虚心接受。面对粉圈恶意差评,我们斗争到底。《蛟龙行动》绝不撤档。
话音未落,2月14日《蛟龙行动》官宣撤档,说要制作特别版,择日再映。8月30日,特别版重新上映,票房不到3000万。
蛇年开市第一个交易日,博纳影业一字跌停,收报5.36元,一天蒸发8.25亿市值。第二天继续跌5.6%,市值跌破70亿。
于冬最常被人提起的辉煌,是2021年的《长津湖》。
那部电影拿下了57.75亿元票房,至今是中国影史上的真人电影第一。加上同系列的《长津湖之水门桥》,两部电影合计贡献了接近100亿票房。2021年,博纳全年营收31.24亿元,净利润3.63亿元。
那是于冬和博纳影业的顶峰。
在博纳最困难的时候,伸出手的人是韩寒。
2025年1月23日,博纳发布公告:全资子公司浙江博纳向韩寒旗下的上海亭东影业借款不超过4000万元,年利率3.1%,无需任何形式担保。加上此前北京博纳向亭东借的3000万,博纳累计欠韩寒7000万。
这笔钱,博纳到期还不上。
2025年12月16日,双方达成了一个解决方案:博纳以7000万定向减资的方式偿还全部债务。减资完成后,博纳持有亭东影业的股份从9.55%降到4.61%。
说白了,拿股份抵了债。
这笔交易的微妙之处在于,它暴露了博纳的现金流已经紧张到什么地步——连7000万都凑不出来,只能拿股权来还。
而韩寒那边,2025年亭东全年营收也才1个亿出头,净利润2200多万。7000万不是小数目。能答应以减资而不是追债的方式解决,韩寒给了于冬面子。
这份面子是有来历的。
当年,于冬给韩寒首部电影《后会无期》签下了3.5亿票房的保底发行协议,以发行费用作为投资成本,等于替韩寒兜了底。
《后会无期》最终票房6.29亿。博纳分走40%,韩寒赚了四五千万。皆大欢喜。
之后《乘风破浪》10.49亿,《飞驰人生》17.28亿,《飞驰人生2》33.61亿,《飞驰人生3》破40亿……韩寒一路走来,每一步背后都有博纳的影子。2017年,于冬花2.5亿入股亭东影业,拿下12.5%的股份,一举把亭东的估值抬到了20亿。
可以说,没有于冬,就没有今天的导演韩寒。
所以当于冬缺钱的时候,韩寒没有让他难堪。7000万救命钱,无担保,低利率。到期还不上,那就拿股权抵。
这在资本市场是人情交易,在江湖上叫义气。
但患难见真情这种事,在影视圈太稀缺了。华谊兄弟王中军当年多少朋友?到了需要卖画还债的时候,门可罗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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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文娱春秋」之前曾多次批评过韩寒及其电影,但不得不说,他在利益分配上相当大方。有跟韩寒合作过的影视从业者透露,对于投资他电影的公司,他都记挂着收益分配,该给的一分不少,还反复确认是否及时到款,可谓是有口皆碑。
这种及时回款,生意场上虽是“理所应当”,但在影视领域,确保合作方不吃亏的,几乎可以算得上凤毛麟角。
而于冬在钱上面的风格,和韩寒截然不同,有业内人士曾向「文娱春秋」透露:博纳特别喜欢拖账期。
电影拍完了,票房回来了,合作方找博纳结账——博纳不急。能拖就拖。钱明明已经到手了,但总能找到理由不结算。更绝的是,等合作方追着催款的时候,博纳的人会反问一句:要不要追加投资我们下一部片子?
言下之意:这笔钱先别提了,留在我们这儿继续转。
之所以有这种拖款方式,是因为以前博纳影业的确够强。从《湄公河行动》《红海行动》再到《长津湖》,三部曲接着三部曲,跟着博纳分票房,虽然钱到手慢一点,但总归能到手,因而,也就有话语权。
可当招牌不灵之后,这种基于利益的“信任”就搁浅了。
回顾博纳过去十年的票房战绩,清一色主旋律大片。“山河海三部曲”——《智取威虎山》《湄公河行动》《红海行动》,合计56亿,“中国骄傲三部曲”——《中国机长》《烈火英雄》《决胜时刻》,合计50亿,“中国胜利三部曲”——《中国医生》《长津湖》《无名》,合计超120亿。
不得不说,博纳以一己之力把主旋律电影推上了新高峰,不管是好看程度,还是卖座程度。但问题在于,观众会审美疲劳。
2018年《红海行动》36.5亿的时候,观众觉得震撼。到了2025年《蛟龙行动》,同样是军事题材、同样的林超贤、甚至投资是《红海行动》的5倍,观众不买账了。
而且,博纳喜欢“大力出奇迹”,一部《蛟龙行动》投10个亿,光搭景造道具就烧掉好几个亿。赌赢了是《长津湖》,赌输了直接把公司拖进深渊。
反观光线传媒,一部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成本控制在几个亿,票房冲到150亿以上,2025年预计净利润15到19亿。当然,动画电影的成本弹性本身就比真人大片好太多。而且,光线手上还有一堆中小项目分散风险。
再看博纳的“非主旋律”项目,2024年的《传说》票房8000万,《红楼梦之金玉良缘》票房600万——对,你没看错,600万。《狗阵》3269万。
主旋律走不动,其他类型扶不起来,也是莫可奈何。
博纳也在尝试转型。最近热门的AI短剧其实博纳早有涉足,做过一部《三星堆:未来启示录》,号称全网播放1.6亿次;博纳还上线了“博乐一键AI短剧”和“博乐圆桌”两款AI工具,但这些业务收入占比极低,远远撑不起一家市值过百亿的上市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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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冬今年55岁,1971年生人,北京土著,小时候家境一般,1990年考上北京电影学院管理系。他后来自己说过,报考电影学院不是因为热爱电影,而是觉得电影好玩。
不过在学校看了两千多部电影之后,他对这个行业产生了真正的兴趣。
1994年毕业,进了北京电影制片厂,做发行,从最基层做起。到了中影集团,他26岁就当上了最年轻的副科长。但他不甘心只做一个体制内的发行员。1999年,28岁的于冬辞职下海,创立博纳。
创业初期很难,结婚的时候银行卡里只有5万块钱,办婚礼的钱是老婆臧黎璐掏的。住在管庄60平米的贷款房里,每月还贷3000块。
但,于冬敢赌,20多年前的他,几乎垄断了香港电影在内地的发行。《无间道III》《双雄》《头文字D》,一部接一部。甚至对一些香港公司的影片采取了全年整包的模式——片子还没开拍,就把对方全年的发行权买下来了。
2007年,博纳完成首轮融资,红杉资本和SIG海纳亚洲注资1000万美金。2009年,第二轮融资1个亿。2010年12月9日,于冬带着高管团队飞到纽约,敲响了纳斯达克的开市钟。
39岁的他,在仪式上哭了——他是中国第一家在美国上市的影视公司老板。
后来他觉得美股低估了博纳,决定私有化退市,2016年完成,然后花了6年冲刺A股。中间经历了三年IPO排队、发审会近三个小时的严苛审议(博纳是当天五家上会企业中唯一一家被额外要求补充说明的),以及无数次市场质疑。
2022年8月,博纳终于能够在深交所上市。但偏偏就在上市前夕,八卦媒体爆出于冬疑似与女演员在海南酒店幽会的消息,金巧巧出来帮老公灭火。股民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瓜,就看到了上市后第一份财报:亏损。
从美股到A股,于冬折腾了小十年,回来就开始亏。而且,亏得一年比一年多。
于冬的核心问题,说到底只有一个:他太迷信“一片定乾坤”的逻辑了。
另一家老牌公司华谊兄弟的处境,可以作为博纳的一面镜子。
华谊已经连续多年亏损,2026年初发布公告:公司股票可能在2025年年度报告披露后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。
好在,博纳目前还没到那一步。但连续四年亏损、控股股东股权被大面积冻结、被证监局处罚、现金流极度紧张——所有的信号都在发出同一个警告。
16年前,在纽约敲钟时,于冬说过一段话:“我们用11年的时间坚持了一个电影梦想,我们用11年的努力不断提升自己。博纳将秉承博采众长、海纳百川的企业文化精神,努力创造一个伟大的梦想和奇迹。”
但如今,留给于冬和博纳“创造奇迹”的时间窗口,正在一天天缩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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